观察｜恐怖升级：巴基斯坦列车劫持事件凸显恐怖组织BLA战略转变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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据新华社3月13日报道，巴基斯坦三军新闻局12日深夜发表声明说，巴基斯坦西南部俾路支省发生的客运列车遭劫持事件已结束，巴安全部队消灭了全部33名恐怖分子，21名人质遭恐怖分子杀害。另有数百名人质被分批解救。中国驻卡拉奇总领馆已确认，目前没有中国公民在这一事件中伤亡的报告。

恐怖组织“俾路支解放武装”（BLA）宣称制造了此次袭击，其发布的一段视频显示，铁轨发生爆炸，随后数十名埋伏在山上的武装人员出现在镜头中。该组织近几个月加大了对巴境内平民的恐怖袭击。巴基斯坦《黎明报》称，此前巴境内的恐怖分子从未试图袭击或劫持整列火车及乘客。半岛电视台13日报道提到，这种袭击方式在全球范围内都是罕见的，与之类似的事件是2009年印度东部贾坎德邦州反政府武装的火车劫持事件，有300名武装分子绑架了约有500名乘客的列车。

当地时间2025年3月13日，巴基斯坦西南部俾路支省马赫，列车乘客在被武装分子劫持后登上一辆公交车。视觉中国 图

“此次列车袭击标志着BLA战略的明显转变——它不仅攻击了铁路网络，还劫持了包括平民在内的数百名人质。”巴基斯坦民间智库安全研究所（CRSS）主席伊姆蒂亚兹·古尔（Imtiaz Gul）对澎湃新闻（www.thepaper.cn）说，“这表明BLA正在加大其行动力度，向军方传递信息，即其能够随时发动袭击。同时，这也意味着他们掌握了军方人员出行的内部信息——此次列车上至少有100名军官和士兵。”巴基斯坦一名高级安全官员告诉当地媒体，遇袭列车上有许多回乡休假的巴安全部队人员及其家属。

残暴射杀、扣押老幼

3月11日，一列从巴基斯坦西南部俾路支省首府奎达开往西北部开伯尔-普什图省首府白沙瓦的“加法尔特快列车”在俾路支省锡比附近遭全副武装的恐怖分子袭击，武装分子炸毁铁路轨道后控制火车，并将包括老幼妇孺在内的乘客扣为人质、用作人盾。

“他们上来检查身份证和军人证，在我眼前枪杀了两名士兵，带走了4名军人……我不知道他们被带到哪儿去了。”一名不愿公开姓名的乘客表示。

“我们试图逃离车厢，但被他们（武装分子）控制住，他们非常粗暴地推挤我们所有人，让我们坐在火车旁边的地上，车厢里的一些乘客拒绝下车后，就在车厢里被杀死了。”一位获救的人质事后告诉当地媒体。巴安全局声明说，恐怖分子在军方实施清剿行动前杀害了21名人质，有4名军人在清剿行动中死亡。

“大概凌晨4点左右，我们看到其中3名武装分子在火车车厢下面睡觉，我们计划逃跑，但遭到围追堵截，并开始向我们开枪。”获救人质贾姆什德告诉媒体，“我们上山后看到边境警察安全部队，冲到他们面前大呼救命，安全部队开始向武装分子开枪，杀死了其中两个人，之后我们就一直躲在山上。”

当地时间2025年3月13日，巴基斯坦西南部俾路支省马赫，列车乘客在被武装分子劫持后登上一辆公交车。视觉中国 图

巴军方发言人谢里夫·乔杜里说，“最后阶段行动极其谨慎地展开”，恐怖分子身穿自杀式炸弹背心坐在人质当中，特种部队首先击毙那些身穿自杀式炸弹背心的恐怖分子，最终救出包括妇女儿童在内的大量人质，没有平民死亡。一名高级安全官员向美国全国广播公司（NBC）表示：“他们（武装分子）把这些人质当作人盾。”该组织表示，正在寻求俾路支“政治犯、活动人士和其他人员在48小时内获释”，并威胁称，如果政府不放人，他们就会处决人质。

巴基斯坦西南部俾路支省的安全部队表示，他们完成了针对武装分离主义者的军事行动，救出了346名乘客。路透社在报道中写道，“俾路支解放武装”对外宣称，巴基斯坦“声称”救出的人员实际上是被该组织自己释放的。NBC也在报道中写道，该组织声称“释放了所有妇女、儿童、病人和俾路支平民”。

《黎明报》13日社论说，俾路支省的行动自由已经受到极大限制，但恐怖分子仍有能力劫持火车和封锁公路，“对加法尔快车的可怕伏击是一个严峻的警钟”。

这已不是“加法尔特快列车”第一次沦为袭击目标，去年列车始发站奎达火车站遭遇了自杀式爆炸袭击。“自去年11月在奎达火车站对一组士兵发动重大袭击以来，BLA的袭击表明，他们正逐步加剧针对安全部队的叛乱活动，在俾路支省的多个地区随时发动袭击，恐吓普通民众，削弱安全部队的士气。”古尔对澎湃新闻分析说。

火车袭击事件暴露了俾路支省的安全顾虑。据半岛电视台报道，位于伊斯兰堡的智库巴基斯坦和平研究所 （PIPS）今年1月警告称，俾路支省的局势“令人担忧”。其报告指出，去年记录了150多起袭击事件，较前一年增加了119%。虽然政府宣布在俾路支省开展大规模反制的军事行动，但尚未实现。

当地时间2025年3月13日，巴基斯坦西南部俾路支省奎达，一名遭袭旅客列车的伤者在医院接受治疗。视觉中国 图

俾路支省恐怖主义的内生性

1947年以后，俾路支省至少经历了五次分离主义运动。多年来，“俾路支解放武装”一直寻求俾路支省地区自治。追踪地区安全的平台“呼罗珊日记”（TKD）研究员告诉半岛电视台，该组织善用社交媒体，“吸引包括具有高等教育背景的人，如专业IT专家和数据分析师等”。

古尔曾在专栏文章中分析说，巴基斯坦国内的政治不稳定加剧了恐怖主义的猖獗。他指出，当前巴基斯坦出现了一个新的“恐怖三角”，由巴塔、BLA和极端组织“伊斯兰国”分支“呼罗珊省”（ISKP）构成。其中，巴塔被认为获得阿富汗塔利班庇护，ISKP背后是一个跨国的极端组织乃至意识形态运动网络。

俾路支省的分离主义和恐怖主义活动更多呈现“内生性”的色彩，与巴塔和“伊斯兰国”的活动有所不同。“俾路支人长期以来对政府心怀不满，而历届政府因持续的叛乱未能有效解决这些问题。在政治解决方面，军方的能力和意愿至关重要。”古尔分析道。

《黎明报》13日报道就提到，国防部和反对党正义运动党（PTI）近几天就火车袭击事件展开了骂战。

谢里夫家族以政党联盟的方式打破了去年大选后的僵局，继续维持了文官执政，避免军人上台。然而“贫困、欠发达、强迫失踪等问题”凸显，俾路支人权活动组织雅克杰蒂委员会（BYC）高级活动家穆罕默德·班加什 (Muhammad Bangash）向印度《经济时报》表示，“人们无法从俾路支省丰富的自然资源和矿产中受益，这些都是历届政府都未能找到解决方案的严酷后果。”《参考消息》2022年的一篇报道引述观点提到，频繁激烈的政治斗争使得无论哪个政党上台，都难以专注于经济社会发展，施政缺乏连贯性和持续性。

3月14日，巴总理谢里夫访问了俾路支省省会奎达，听取了安全局势的汇报。谢里夫在该市的议员和军官会议上表示：“巴基斯坦历史上从未发生过这样的事件。”

古尔认为，恐怖主义在南亚的活跃不仅与巴基斯坦国内政治有关，也受到地缘政治博弈的影响。巴基斯坦政府称印度为BLA提供资金，但专门研究俾路支分离主义运动的研究员马利克·谢尔盖·阿克巴尔向半岛电视台表示，BLA的大多数领导人在阿富汗待了多年后，如今都在巴基斯坦。

古尔对澎湃新闻表示，“只要地区内外国家可能继续资助这种代理式恐怖主义，这一局势就难以平息。我们需要军政领导层迅速关注此问题，消除引发动荡和不满的根源，否则代理分裂主义者将继续利用这些借口为暴力行为辩护。”

当地时间2025年3月12日，巴基斯坦奎达，巴基斯坦士兵抵达铁路车站，协助安全部队救助遭袭列车的受害者和幸存者。视觉中国 图

针对平民的恐怖袭击增加

不完全统计显示，BLA去年1月至今几乎每个月都发动了不同程度的袭击，半岛电视台在新闻中写道，其去年共进行了150多次袭击。《黎明报》梳理发现，这些袭击的目标包括政府机构、公务员住宅、边防检查站、水坝，乃至市场、客运车等民用设施。据新华社报道，去年10月6日，巴南部信德省首府卡拉奇发生BLA分支“马吉德旅”宣称负责的袭击事件，中资企业卡西姆港发电有限公司车队在卡拉奇真纳国际机场附近遭遇恐怖袭击，有两名中方人员遇难。

研究安全和极端主义的巴基斯坦和平研究所（PIPS）项目经理穆罕默德·穆尔塔扎（Muhammad Murtaza）接受媒体采访时分析：“从袭击方式来看，战术正发生变化，恐怖行动已从传统的‘打了就跑’模式转向更具针对性的袭击。”

数据显示，2024年，巴基斯坦95%的恐怖袭击发生在开伯尔-普什图省，主要由巴塔及其盟友发动。这些袭击共造成852人死亡，1092人受伤，与2023年相比，伤亡人数上升了23%。与此同时，BLA仍然是俾路支省最活跃的恐怖组织，并有显著增加的自杀式袭击活动。穆尔塔扎认为，巴塔和BLA之间还有着正在增强的作战协作能力。

另据新华社报道，去年年底，巴基斯坦军方称其在当年的清剿行动中打死925名恐怖分子，383名安全人员在行动中丧生，“消灭恐怖分子数量为过去5年之最”，其中72名恐怖分子属于“巴基斯坦塔利班”等恐怖组织的“高价值”目标。穆尔塔扎告诉媒体，尽管巴基斯坦实施了如2014年的“利剑行动”（Zarb-e-Azb）、2017年的“清剿行动”（Rad-ul-Fasad）、2024年6月的“稳定决心行动”（Azm-e-Istehkam）等大规模反恐行动，但自2021年8月以来，恐怖袭击的频率仍在不断上升。

新华社援引巴基斯坦独立安全分析师赛义德·穆罕默德·阿里的分析称，“俾路支解放武装”未能在俾路支省给巴基斯坦军方造成更多损失，于是将袭击目标从军方转向平民，这种袭击短期或许能博得关注，但长期下去必将削弱其自身生存空间。