核观察｜波兰寻求美在本国部署核武器，欧洲核对抗或进一步推高

摘要： ...

美国若在波兰部署核武器，会进一步推高欧洲的核对抗，欧洲核武器的竞赛也会愈演愈烈。

据中新社3月13日报道，波兰总统杜达在接受《金融时报》采访时表示，提议美国在波兰领土部署核武器。他最近已与美国政府乌克兰和俄罗斯事务特使凯洛格讨论该提议。

上海外国语大学欧盟研究中心主任、研究员忻华向澎湃新闻（www.thepaper.cn)表示，波兰寻求“核保护伞”的急迫心理与现在俄乌战场形势和特朗普的态度有关。“在波兰看来，目前战场态势下，特朗普‘撇开’欧洲与俄罗斯谈判以及寻求关系改善的做法明显是绥靖主义，波兰人感到空前的恐慌，所以提出了这样的要求。”

美国在欧洲部署了约100枚B61核炸弹。

波兰“急迫”寻求“核保护伞”

杜达表示，“显而易见”，美国总统特朗普可能将储存在西欧或美国的核弹头重新部署到波兰。在波兰境内部署美国核武器的地点由特朗普决定。“北约的边界在1999年向东移动，26年后，北约的基础设施也应向东移动，”杜达称，“我认为不仅时机已到，而且如果这些武器已部署在这里，会更安全。”

但波兰总理对总统杜达提议在波兰部署核武器持怀疑态度。当地时间3月13日，波兰总理图斯克表示，对总统杜达提出的在波兰部署美国核武器的建议持怀疑态度。图斯克强调没有批评总统的想法本身。但他指出，此类建议应闭门提出。

此次杜达提议美国在波兰部署核武器是波兰高层领导近期第二次涉核的表态。3月7日，波兰总理图斯克说，面对俄罗斯的威胁和美国从欧洲撤退的可能性，波兰必须考虑获得核武器。

图斯克7日在向议会发表讲话时说，波兰“必须寻求最现代化的选项，包括核武器和现代非常规武器”。图斯克对议员们说：“我完全负责任地说这些话，仅仅购买常规武器，也就是最传统的武器是不够的。战场形势每个月都在我们眼前发生变化。”

其实，这不是波兰官方第一次公开寻求美国的“核保护伞”。2022年9月，杜达在接受媒体采访时表示，波兰已与美国就加入核共享计划的可能性进行了会谈。2023年6月，时任波兰总理莫拉维茨基在布鲁塞尔出席为期两天的欧盟峰会时表示，华沙正在积极寻求加入北约核共享计划。

图斯克还提议，将法国的“核保护伞”扩大到其欧洲盟国。杜达在此次采访中表示，波兰如果要发展自己的“核能力”，需要几十年的时间。

波兰寻求“核保护伞”的急迫心理溢于言表。

上海外国语大学欧盟研究中心主任、研究员忻华向澎湃新闻表示，“波兰恐怕不认为现在特朗普比拜登时期更容易说服美国人在自己领土上部署核武器，只是波兰感觉俄罗斯带来的威胁越来越严重，急需美国或欧洲其他国家的核保护，减少俄罗斯带来的威胁。”

对于杜达的表态，美国副总统万斯回应称，尚未与总统特朗普谈论这一问题，若后者希望进一步向欧洲东部部署核武器，他会感到震惊。

波兰空军接收首架F-35A战斗机。

“波兰战机改装后可投掷核武器”

目前，波兰还未明确寻求美国在本国部署核武器是美国单纯部署——由美国掌控和运行，还是波兰参加北约核共享机制，参与核武器的运行并具备投掷核武器的权限。

美国在参与核共享的北约成员国部署的核武器，主要由美军负责保管，被部署核武器的非核北约成员国参与相关的作战情报、指挥、侦察等行为。美国在欧洲存放的核武器部分由北约国家执行投送打击任务，比利时、荷兰、德国和意大利（装备“狂风”的部队）担负着这一职责，美军则负责投送存放在土耳其和意大利（装备F-16的美军）的核武器。但是这些非核成员国对核武器的使用最终决定权还在美国手里。

目前，美国在比利时、德国、意大利、荷兰和土耳其部署了战术核武器。据《原子科学家公报》称，美国在这五个欧洲国家部署了大约100枚B61核炸弹。作为安全提议的一部分，俄罗斯2021年曾呼吁美国撤回这些核武器，但遭到美国和北约的拒绝。

从2022年开始，美国开始对欧洲核武库进行现代化升级，开始在欧洲部署最新型B61-12核炸弹，与以往B61系列核炸弹相比，B61-12有更高的命中精度，加上爆炸当量可调，更适合在实战运用。B61-12核炸弹当量可在300吨到5万吨之间调整，最大当量只有5万吨。

作为欧洲核武库现代化升级的一部分，上述核炸弹的投掷平台也换成更先进的F-35A隐身战斗机。

据《环球时报》去年3月报道，美空军F-35联合项目办公室发言人戈马尔表示，F-35A战斗机已经获得携带B61-12新型核炸弹的认证，将为美国在欧洲“扩大核威慑”提供关键能力。该办公室在一份声明中表示，F-35A于去年10月12日正式获得了可携带核武器的认证，较此前向北约盟国承诺的2024年1月提前了数月。

B61-12可以由多种战术飞机投掷，包括F-15、F-16、F-35以及德国的“狂风”战斗机。“相对于以往投掷核炸弹的非隐身战斗机，F-35A隐身战斗机更难以被探测到，突防能力更强，配备新型核炸弹后将提升美军的战术核打击能力。”空军专家傅前哨此前接受澎湃新闻采访时介绍说，“相比具备隐身能力的B-2A、B-21战略轰炸机，F-35A的优势是机动性更强，部署也更灵活。”

美国科学家联合会核信息项目主任汉斯·克里斯滕森认为，F-35A获得挂载B61-12核炸弹是美国正在进行的核武库现代化努力的一个里程碑。他说：“随着B61-12的全面生产，以及比利时、德国、意大利、荷兰四个北约盟国和驻欧洲美空军F-35A战斗机相继获得携带核武器的认证，欧洲战术核武器升级的舞台已经准备就绪。”

“如果波兰加入北约核共享，美国应该也是部署B61系列核弹，不会部署战略轰炸机和洲际导弹等其他核武器或投掷平台，波兰空军的F-16和F-35经过改装后都能满足投掷B61核弹的需求。”军事专家韩东此前告诉澎湃新闻。

目前，波兰空军的主力装备包括48架F-16战斗机。2020年，波兰斥资48亿美元采购32架F-35A隐身战斗机，按计划首架F-35A将在2024年交付波兰空军。2024年12月，波兰空军已经正式接收了首批两架F-35A战斗机。

F-35进行携带B61核炸弹的试验。

部署核武器并没有那么容易

波兰此前已经参与了北约的核演习。2022年10月，北约举行了代号为“坚定正午”的核演习，波兰军方参加了这次演习，但只是作为一个辅助角色，而不是作为实际使用核武器的成员之一。

除了能够投掷核弹的飞机，加入核共享机制还需要相关地面设施。美国军事网站“战区”（The War Zone）此前刊文称，如果波兰要在其境内实际存放核弹，它需要建造必要的安全设施，还需要执行其他相关的安保和安全政策及议定书。

俄罗斯科学院教授亚历山大·古谢夫此前接受媒体采访时认为，美国在波兰部署核武器的另一个障碍可能是华沙缺乏能够维护核武的专家，一旦部署就需要美国专家来进行维护。

此外，波兰国内的政治共识对寻求“核保护伞”也非常重要。英国国际关系期刊《国际事务》2024年2月刊发的《乌克兰危机与北约“核共享”》的文章指出，现在围绕核共享的政治共识更加分散，因为民众对核共享的意见变得更加重要。希腊和英国相继退出“核共享”机制表明，在一个被认为是低威胁的环境下，各国政府会考虑国内民众对核武器的强烈反对。

从波兰目前情况看，精英群体在寻求“核保护伞”上有更多的共识，但民众的态度有待进一步观察。

在谈到寻求美国在本国部署核武器的议题上，杜达特别提到了俄罗斯在白俄罗斯部署核武器的举动。“俄罗斯毫不犹豫地将核武器转移到白俄罗斯，”杜达说。“他们没有征求任何人的许可。”

2023年3月，俄罗斯总统普京表示，应白俄罗斯方面的请求，在白俄罗斯部署能够携带核弹头的“伊斯坎德尔”-M战术导弹系统以及改进白俄罗斯战机以携带战术核武器，这是冷战结束后俄罗斯方面首次作出在其他国家部署核武器的行为。

俄地缘政治问题研究院副院长康斯坦丁·索科洛夫认为，波兰加入核共享计划与俄白部署核武器的决定无关。波兰长期以来一直在提出这一要求，俄白两国的行动只是他们的一个借口。

有分析认为，美国若在波兰部署核武器会进一步推高欧洲的核对抗，战术核武器的竞赛会愈演愈烈。作为回应，俄罗斯可能扩大战术核武器库的规模，为“榛树”、“伊斯坎德尔“-1000等新型导弹配备核弹头。

据了解，俄即将量产“伊斯坎德尔”-1000。这种弹道导弹射程更远，超过1000公里，比“伊斯坎德尔”-M导弹提高了2倍，覆盖几乎整个欧洲。“榛树”是俄罗斯最新型中程高超声速导弹，已在俄乌冲突中使用。3月13日，白俄罗斯总统卢卡申科对媒体表示，白俄罗斯目前正在生产“榛树”导弹用发射装置，期待俄罗斯提供导弹。

华沙政策分析中心安全与国际事务部门负责人斯维钦斯基（Marek Świerczyński）认为：“不论是伙伴、对手还是敌人，都不会对设想中的‘波兰核项目’坐视不管。”

在忻华看来，在特朗普寻求俄乌停火和改善美俄关系的背景下，特朗普目前不会答应在波兰部署核武器的请求，但波兰寻求“核保护伞”的举动也揭示了欧洲周边的安全形势变得更加动荡和混乱的迹象。